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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武参禅——少林功夫的精髓
资料来源:《中国宗教》    作者: 沈小乐     时间: 2014-10-03

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 在武侠小说中,中国的武功流派分为两大宗,一是“道门功夫”,以武当山为代表;另一个是“佛门功夫”,以少林寺为代表。这虽是“小说家言”,但是却引出了一个颇有趣味的问题——中国功夫与宗教的关系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功夫发展到今天,已经有1500多年历史。北魏太和十九年(495),孝文帝为印度高僧跋陀在中国嵩山敕建少林寺。少林功夫的最初形态就在这一时期逐渐形成。隋末战乱,为了保护寺产,少林寺僧人组织武装力量自卫,并为唐朝的建立作出贡献,少林武功自此以后闻名于世,少林寺珍藏的碑刻就记载了这段历史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到宋代,少林寺禅宗祖庭地位确立,“禅武合一”也成为少林功夫的主流。金元两朝,少林寺作为禅宗教派祖庭,地位显赫,禅学盛隆。而此时,少林寺创立了寺院宗法门头制度,成为少林功夫体系、门派形成的重要基础。明朝则是少林功夫的发展时期,少林武僧至少有6次受朝廷征调,参予官方的军事行动,建立功勋,受到朝廷嘉奖。少林功夫在实战中经受了检验,确立了少林功夫在全国武术界的权威地位。由于清代严禁汉民习武,雍正年间,朝廷对少林寺宗法门头体系进行了整顿。少林寺僧人虽然坚持秘密练武,但少林功夫还是难免受影响而整体衰落。直到20世纪80年代,少林寺被毁建筑开始陆续重建,少林功夫的价值才又重新被重视,逐渐复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按照通俗的理解,中国功夫只是一种搏击的技艺。实际上,这种说法仅说明了中国功夫在技术层面的内涵。任何一种文化形式的产生和发展,根基都在文化,中国功夫也不例外。由禅宗祖庭少林寺发展、演变而成的少林功夫,其基础就是佛教的禅宗文化,这也是少林功夫区别于一般“武术”的特点,它不仅仅是一种强身健体的体育活动,更是一种佛教信仰的表现形式,禅宗参禅修行的方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功夫源自于佛教信仰。对于佛教护法金刚神通力的信仰,最终外化为少林功夫这种特殊的文化表现形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寺最初流传的是“那罗延王信仰”。在现在少林寺碑廊东壁,还有金代少林寺初祖端禅师所立的《执金刚神像》碑。碑上的“那罗延执金刚神”手执金刚杵,裸胸跣足,威风凛凛。据《妙法莲华经·观世音菩萨普门品》记载,那罗延金刚神是“观音示现”。在元代,那罗延神被尊为少林寺护法神,并且“开创伽蓝堂”而供奉。元末明初,这种信仰有了变化。据少林寺《那罗延神护法示迹碑》记载,元至正十一年(1351),红巾军围攻少林寺,烧火僧显圣于山颠,自称“紧那罗王”。此后,少林寺改尊其为护法神。明朝中期,“那罗延执金刚神”被寺僧误称为紧那罗王神,从此,少林寺代代相传,沿袭不改。如今,紧那罗王被历代少林武僧尊为“武圣”,享有崇高的地位,现今少林寺还建有“紧那罗王殿”供奉。而无论是“那罗延王信仰”还是“紧那罗王信仰”,都是佛教观音菩萨信仰的形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功夫的发展,与佛教的禅法关系密切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寺一直是佛教禅法的传播重镇。少林寺的开山祖师是天竺禅僧跋陀,他在印度就精研禅法。后来经西域至北魏旧都恒安(位于山西),深受北魏孝文帝的礼敬,因此创立少林寺,在此广泛弘传印度禅法;而跋陀的再传弟子僧稠被誉为“自葱岭以东,禅学之最”,可见其禅学功夫的深湛。由于僧稠的禅定功夫很深,所以传记中记载了他的各种神迹。少林寺最著名的禅师是南印度高僧菩提达摩。他驻锡少林,古印度禅法由此一变,逐渐演化发展,形成了“中土化”的禅宗,少林寺因此也被称为禅宗的祖庭。少林寺与禅的这种密切关系,直接反映在少林功夫中。比如,少林功夫注重心意的锻炼和持守,就和禅法中的修行方式完全一致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总之,从少林功夫的渊源、发展来说,它是和佛教信仰结合在一起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学习少林功夫,不仅仅是学习搏击的技巧,更是学习一种佛教的生活方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功夫的练习者必须遵循佛教丛林的规则。和其他佛教寺院一样,少林僧人也要进行日常课诵、佛事活动等等,完全是遵照汉传佛教僧人的生活方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而少林俗家弟子尽管不用参加佛事活动,但是也有严格的规定,必须遵守少林功夫的习武宗旨、戒条、武德等等,而这些规定都是遵照佛教思想而制定的。比如,宋代觉远和尚制定的《戒约十条》,是习练少林功夫的人都必须要遵守的。其中对于俗家弟子的“择徒”要求是:“凡俗家弟子,不可轻以技术相授,以免贻害于世,违佛氏之本旨。如深知其人,性情纯良,而又无强悍暴戾之行习者,始可一传衣钵。”对于俗家弟子的日常行为,大多也按照佛教的要求:“饮酒淫欲之戒,须使人誓为谨守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还有,“宜深体佛门悲悯之举,纵于技术精娴,只可备以自卫,切戒逞血气之私,有好勇斗狠之举。犯者与犯清规同罪。”这段规约说明少林功夫的本质是“佛门悲悯”,所以它的用途只是“自卫”;而习武者遵守的也是佛门的“清规”。这些条文都清楚地表明,练习少林功夫,本质上是佛教信仰的一种方式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寺历代僧人朴素的生活方式和志趣也融进了少林功夫。少林功夫的作用在于防身、护寺、健身、入禅,所以所有的招式都以实用为主,形成了朴实无华的特点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修习少林功夫有不同的境界。初步的修习,只是学习少林功夫的招式,所谓“习其外表,练其外形”,是对自己外部形体的锻炼,这其实也是大家通常所认识的少林功夫;再进一步的层次则是“神拳合一”,“变有法于无法”,无法可依,无招可循,制敌于无形中。就像古拳谱上说的“打人不见形,见形不为能”。而最高的境界,则是用心法指导一切,所有的功夫成为“心”法之争。这实际上就是“由武入禅”、“禅武合一”了。正如《少林拳术秘诀》说:“上乘技击术,总以有几分禅机,方能活泼镇静,所谓超乎寰中,得其象外也。”少林功夫练到“上乘”,其实就是与“禅机”共通、融合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以武参禅,这是少林功夫的精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习练少林功夫,最终的目的是为习武者群体提供禅宗“明心见性”的参禅方法。少林功夫不仅仅是一系列的动作、套路,这些只是少林功夫的外表,而它的精髓在于寻求“明心见性”。只有了解了这一点,才能理解少林功夫内含的意义。对于少林功夫而言,动作、套路都只是禅宗修行的形式,是修行的起始,它们并不是简单的手脚运动,而是趋向于使人类心灵圆满的方式。少林功夫的极致是“明心见性”,这也是禅宗的要义,也就是六祖慧能所说的“见性成佛”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从少林功夫而言,通过习武而练就“内心不乱”,成为一种“禅定”;而表现于外,就是 “外不著相”。正是因为“外不著相”,所以少林功夫变幻莫测,博大精深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少林功夫将“武”与“禅”有机结合在一起,在每一次拳、脚的运动中,已含有禅意。在禅宗的思想里,有所谓“日常应用,念念皆禅”。少林武功也是这样。它以搏击的技艺来参禅悟道。所以,习练少林功夫其实是一种禅宗修行。正因为如此,所以少林功夫并不强调“争胜”,而是要求人泯绝争胜之心,甚至摒弃世俗的纷扰之念,安住于心静如水、无患无虑的状态。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进入武学的高境界;也只有这样,才是真正“无敌”的武学。因此,少林功夫也被称为“武术禅”。

编辑:流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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